死者不会控诉小说[[日]土屋隆夫]在线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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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警惕地环视一下四周。我衬衫上黏糊糊地沾满了他的血。房里有个西服橱。我还用手帕把所有的指纹擦掉,凡是沾血的东西统统带了回来。也许只有弓子晓得凶手是我。翌日,我收到她一封信。白便条的正中只写了一行字:“再见了!”我又把电灯打开,收拾必须利索些。我小心地打开橱门,取出一件新衬衫穿上。然后一股脑儿把沾上血的东西都包在报纸里。我决定制造一个强盗抢劫的现场,先把保险柜打开,装成曾在里面翻找过东西的样子。我从西服橱里取出藤崎的手套戴在手上,然后弄乱保险柜里的东西,把文件之类甩在柜子边。她连一份遗书也没留下。但是,对我

死者不会控诉小说章节试读

第一节

高声朗读完起诉书后,法官城川刚一稍作停顿。这是因为他和往常一样,总要在宣判前,做两三次深呼吸的缘故。他的经验使他深深懂得这短暂的沉默,在被告身上所造成的心理作用。在这几秒钟的沉默中,以天皇名义进行判决时所特有的一种神圣感,变成不能动撼的重负,压迫到了被告的心头。

“谨根据上述种种情况,本庭判定被告铃木正三对受害人藤崎洋之助犯有抢劫未遂杀人罪,并依法判处被告死刑……”

城川刚一用庄严、平板的语调宣读完判决书。顿时,旁听席上发出了一阵似乎是叹息的声音。

城川刚一似乎根本没听见法庭上的喧杂声,以充满自信的神情,注视着站在被告席上青年的脸庞。

“如不服本庭判决,被告可和律师充分协商,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办理上诉手续……”

城川刚一正说着,只见被告席上的青年显出一种十分奇异的表情。他突然转身背对裁判席,朝旁听席跨去。

旁听者霎时全都屏气凝神。青年身旁的警官吃惊似地站起身来。其实,青年只是朝旁听席跨出了一步就停住了。他用平静的目光,凝视着旁听席的一点。

“被告!铃木!”

城川刚一用低沉而又严厉的声音朝青年的背后喊道。可是,青年压根儿没想转身回来。不用说,在场的检察官、律师也都不由得面向几乎满座的旁听席,追随着青年的视线。

这情景或许还不到二十秒钟吧,可是人们却已急不可待,感到时间过得非常缓慢。

那青年活象一尊雕像屹立着。不过他的头微微摆动,看上去好象是在朝着旁听者点头致意。接着,他慢慢地转过身来,重又面对裁判席。

这时,城川刚一看到青年的嘴角浮现了微笑。这不是接受裁决的人所现出的那种蔑视一切的嘲笑,也不是为取媚法官的媚笑。

青年明澈的双眸,笔直地凝望着城川刚一。就在这一刹那间,城川刚一内心感到一种轻微的动摇和狼狈,而这种动摇和狼狈是在他多年的法官生涯中从未体验过的。可以说,他的悲剧从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青年以平静的口吻开口说话:

“法官先生,我完全服从刚才的判决,我放弃上诉权。”

他的辩护律师不由得站了起来:

“你,铃木先生,怎么能干这种蠢事!请冷静些。还有很多办法争诉,……。

“您的好意,我完全领会。可是……,”

“请收回你的话。哪有这么轻易地放弃上诉权的?……法官先生,我以被告的律师身分要求,被告因为一时感情冲动,……”

“不。这个决定是我经过冷静的考虑后作出的。可是,法官先生……”

青年抬头又看了城川刚一一眼,嘴角的笑容消失了,眼里射出箭一般的冷气。

“我服从判决,但这绝不意味着我承认我有罪。即使把刀搁在我的脖子上,我还是始终认为自己是无罪的。我之所以放弃上诉权,是因为某种原因,我不想再一次接受审讯。

这个原因,现在不能讲。我的供词至死不变。

我以上苍和良心起誓:我是清白无辜的!不幸的是,我犯有殴斗伤人的前科。打在我身上的前科的烙印,恐怕这一辈子也不会消除。

我没有权利吐露真情。而且,经过以往几次审讯,我对这个法庭已经绝望,对由人来裁判人的这个困难无比的行当也已不寄任何希望!据说,正因为考虑到执法的困难,现代法律才要求审案中若有疑点可以暂不定罪。

而法官先生断然判了我死刑!我将无罪而死,这也算是我对这个判决的报复吧。我的心脏停止跳动后,总有一天真正的凶手会暴露。只是死者再也无法申诉自己的冤情和痛苦了。不过,法官先生,唯有你能听到我的控诉。不管你掩住耳朵也好,闭上眼睛也好,你终生也无法逃避死者那无休无止的呼叫声!”

城川刚一端坐在裁判席上,眉宇间纹丝不动。他那副身穿法衣的模祥,宛如一幅古画里的人物。

青年又转身面向旁听席,两手贴嘴,低声地叫唤:

“喂——站出来吧!喂——我等着呢……”

叫唤完毕,他双肩颓然下垂。随着激烈的呜咽,他伏面饮泣。

在有的人看来,这些不自然的举止言行仿佛在演戏。可是,青年显得异乎寻常的认真。这种真切的情感强烈地感染了旁听席上的每一个人。人们骚动起来。庭警出面制止了喧闹。

城川刚一用锐利的目光瞥了青年一眼,站起身来。

“起立!”

庭警急忙高喊。

大家一齐站立起来。城川刚一没有宣读判决书末尾的训词,就紧绷着脸走出了法庭。

警官架起青年。“咔嚓”,响起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手铐声。青年似乎是被警官抱着一样出了法庭。

这时,人们如释重负似地擦着汗水,纷纷议论起来,向酷日炎炎的室外散去。

“听说要末是无罪,要末就是死刑,所以就赶来旁听了……”

“究竟谁说的是真情呢?”

落在最后面的庭警听到这些对话,心里暗自发笑。他悠然自得地从裤袋里掏出了烟盒……。

第二节

这桩案件从一开始就显得非同寻常。

被告在被人发现的时候,他的手正握住一把已经扎进被害者身体的大餐刀,蜷缩在那里发愣。虽然没有人目睹这场凶杀的经过,但作为凶器的餐刀上有他的指纹,溅在衣服上的血迹也和被害者的血型相同;而且青年曾向被害者借过不少钱。根据这些理由警察把他作为重大嫌疑犯带到警察局。

青年名叫铃木正三,是U大学经济学系三年级学生。

可是这件看来是司空见惯的凶杀案,在审理调查中却遇到了一个困难。证据虽然似乎绰绰有余,但缺少足以定案的主证。首先,铃木矢口否认自己行凶杀人。提起昭和十x年,不难想象当时的刑事审讯是相当严酷的。

可是,无论是在警察局,还是在法庭接受预审,被告始终坚持自己清白无罪。

被害者名叫藤崎洋之助,三十八岁,没有家室。他租用了公寓里一个房间,门口挂着“藤崎商会”的招牌,实际上干的是地下高利贷买卖。可以设想,这种高利贷对于作为它主顾的低薪收入者和小商小贩来说,无疑是心狠手辣的。

第一个目击凶案现场的是藤崎的情妇。

她是“梅侬”酒吧间的老板娘小口君。关于那晚的情况,她对警官作了以下的叙述:

“那天晚上我想见见藤崎,于是九点钟的时候,我给他挂了个电话。可藤崎在电话里说:‘现在正有客人,等一会儿打来吧。’这样,我到九点半又给他挂了个电话。是的,藤崎在自己的房间里有一架电话机。时间吗?那没错。因为我当时等得不耐烦,正犹豫是再打个电话呢,还是干脆找上门去?所以看了好几次手表。结果还是打了个电话。可他老不来接,那边的电话铃声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火了,立即把电话挂掉。心想怪不得,听人说他最近又找到什么好人儿了。当时,我马上出门叫了一辆出租汽车,只花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就赶到了他的公寓。我敲了敲门,可是没人应声。一推门,门也就打开了。

这时,只见藤崎倒在保险柜前面,那个人好象是趴在藤崎身上。我并没、弄清是怎么回事,脱口问候‘晚上好……’,便向那个人走过去。他象是被吓了一跳,站起身来,然后低声嘟哝说:‘已经,这个人已经死了……’。”

当公寓里的住家听到女人的惊叫声,一起拥进房间的时候,那个名叫铃木的青年还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站在那儿。激忿的人们气势汹汹地把青年扭住时,他一点也没反抗,光是不住反复地说:

“请你们客气点。不是我杀的!我只是发现了他……”

从“梅侬”酒吧间老板娘小口君所说的情况来看,可以设想,藤崎是在九点到九点半之间被杀的,至多不会超过她抵达公寓时的九点四十分。

被带到警察局的青年,受到了如下的审讯。

“姓名?”

“铃木正三。二十三岁。”

“职业?”

“U大学经济学系三年级学生。”

“是你杀了藤崎?”

“不。我到的时候,他已经被杀了。”

“你认识藤崎吗?”

“认识。”

“你今晚找藤崎有什么事?”

“也许你们已经知道,他是个放高利贷的。我借了他的钱。手段真狠毒,只有半年工夫,就比借款翻了一番。借钱的时候,我没征得学校里那位保人的同意,就把他的印章拿出来,在借据上盖了印。可是期限已经到了。我还不出钱来。原来指望乡下能寄些钱来,可又落空了。”

“所以就起了杀心?”

“不。因为藤崎逼债逼得紧,他说我要是再拖欠不还的话,就要去找保人。这么一来,我盗用印章的事就会被戳穿。不管怎么样,不能让他找保人。今晚我就是来求他,能不能再宽限一个月。”

“可是,藤崎不同意。于是,你想干脆打发他回老家,就拿出事先偷偷准备好的刀子,不顾一切地行起凶来。不是这样吗?”

“根本没这回事。那把餐刀不是我的。我进屋时,他已经倒在柜门敞开着的保险柜前。

我吓了一跳,但还是走近过去,好象着了魔一样居然想把他抱起来,这样一来,手不由得就碰到了那把餐刀。就在这当儿,那个女人就进来了。”

“如果事实正象你所说的那样,为什么在发现异常时你不立即叫人呢?”

“这一点,现在我想起来,自己也觉得奇怪。我抱起他那躺倒的身体时,竟还往开着的保险柜里望了望。里面有好多文件被打开了,撒乱了的文件上面有一个首饰,好象是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我象是被它的美丽迷住了似的,只顾盯着看……”

这样的陈述,当然不能使审讯官满意。而且,在审讯中,知道了他在乡下的时候,曾跟村公所的一个工作人员酒后口角,打伤了对方,因而被惩服役一个月。

这个案件,还有两个疑点。其中一点是住在这座公寓对面的一位年轻的公司职员提供的。

“因为是个闷热的夜晚,我开着窗,光着膀子,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从我的房间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藤崎先生房间的窗户。当时收音机正好在报时,所以我脑海里曾闪过:已经九点啦!藤崎先生房间的灯还亮着。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吧,电灯‘啪’地熄灭了。然后,过了五分钟光景,灯又亮了。那时候,我一直坐在窗前,漫不经心地望着那座公寓,所以不会看错的。一直到公寓里吵吵嚷嚷地喊叫起来,灯再也没熄灭。”

这番话里有一点难以解释:为什么电灯熄灭以后又亮了呢?首先大致可以断定,行凶杀人是在原来亮着灯的时候发生的。凶手杀人后,把灯关掉了,按理应该随即逃之天天。然而,为什么凶手要冒着生命危险再一次开电灯呢?而且为什么凶手竟愚蠢到在杀了人以后,非但不逃,还要跪在死者身边发呆呢?从关灯到下一次开灯的五分钟里,在漆黑的房间里,凶手又究竟干了些什么?在作了这样一番斟酌推敲后,确实有必要考虑一下凶手可能不是这个名叫铃木的青年。他说不定不过是一个倒霉的现场发现人。

可是,警察对这个疑点作了解释:铃木在杀人后关掉了电灯。他在黑暗中,走近保险柜,企图找出自己的那份借据,把它销毁。同时,顺便还可能想拿点钱。可是,文件太多,借据一时又找不到。所以他又把灯打开。而那个女人又恰好在这当口闯了进来。他进退不得,干脆装成是个现场发现人。象演戏一样,呆愣愣地站了起来……。

疑点之二是指纹。

作为凶器使用的大餐刀上,检查出清晰的铃木的指纹。被人发现的时候,他正握着大餐刀,手上沾着被害人的血。但另一方面,保险柜虽然被翻得乱七八糟,里面却没有发现他的指纹,文件上也没发现血迹。

按常理来说,翻保险柜应该在行凶之后。

而保险柜里没有指纹,也没有血迹,这一点是不可思议的。不用说,无论是在房间里,还是在铃木身上,都没有搜到手套之类的东西。

关于这一点,警察作了很妙的解释:确实,没有发现凶手的手套。但是,凶手穿着袜子。他怕查出指纹,就用飞快的动作脱下袜子,用袜子来代替手套。女人进屋肘,准是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究竟是袜子还是手套,就惊叫着跑出了房门。在这一瞬间,他立即又把袜子穿上了脚。为了掩饰袜子上沾有的血迹,他又故意把被害者抱起来,装成全身都沾上了血……

这么一来,尽管遭嫌疑的铃木一再否认,但案件还是付诸公审。起诉书原封不动地确认了警察的意见,认为根据情况来看,证据确凿,凶犯是铃木正三。动机被认为是,在应付逼债中害怕被发现盗用保人印章;所以,他的这次犯罪是预谋的。

检察官的起诉严峻之至。他把铃木断定为先天性的罪犯,而且极力主张,因为他在最高学府求学,所以是智能犯,这种罪犯最为凶恶可怕。鉴于这种类型的罪犯日见增多,大有毫不犹豫付诸法律处置之必要。检察官的起诉以下文结束:“正当全民族同心同德,力拒国难之际,对此类大胆妄为之徒,理应迅速一扫而尽!”

起诉书要求对铃木判以死刑。正如前面所叙述的那样,担任审判的法官城川刚一全盘接受了这个意见,作出了死刑的判决。

可是,在公审之际,有一个奇怪的场面使人难以忘怀。这是城川刚一讯问被告是否在现场(注:原文alibi,法律用语。被告不在现场的立证。)的时候。

“你是什么时候到藤崎的公寓的?”

“九点半过后,也许还要迟一点,到公寓前,我看了一下表,所以记得很清楚。”

“推定受害人是在九点到九点半之间被杀的。如果你到公寓是在九点半之后的话,那末九点半之前,你在哪儿?也就是说,这一点搞清楚了,不就可以证明当时你不在现场了吗?”

“我在别人家里,和某人碰了头…….

“那个人是谁?还有,那个地方在哪儿?”

“那个人……那个人,我不能讲。”

“为什么不能讲?碰巧的话,那个人不正是能救你命的重要人证吗?”

“即使是这样,……我也不能讲。”

“原因是什么呢?……”

“法官先生,关于那件事,我一点也不能说。不,我没有权利透露。”

“那么,那个地点也同样吗?”

“不错,所有的。……反正,我直到九点二十分左右都在那儿。这一点千真万确,我可以向上帝起誓。从那个地方到那座公寓,即使坐汽车也要花大约十分钟的时间。要我在那段杀人的时间内赶到现场是根本不可能的。”

“所以,你为什么不证明这一点呢?”

“这,……这是因为,……”

这时,他流露出极其痛苦的神情。可以看出,想说的心情和不能说的意志在激烈地进行着斗争。最终,他还是拒绝说出那个人和

那个地点。接着就光是重复地说着那已经说了多次的话:

“反正我清白无罪。这不是我干的。法官,一个人在拚命疾呼啊!恳求你听听这种良心的呼声吧!我是无罪的,即使死到临头,我还是要说,我是无罪的。……”

第三节

那天晚上,城川刚一了结了判决事宜,回到家里后,一直怏怏不乐。他闷头吃完晚饭,便立即回到自己的书房。

法庭上被告的态度,变成一块越来越沉重的石头向他心头压来。

当然,他毫不怀疑自己的判决。凭着法律的威信和名誉,把一个杀人犯送上断头台,这不正是为了伸张正义所采取的天经地义的行为吗?他杀了人,他就必须明正典刑。我以我的全部智慧,担任了这次审判。侦查证据尤其花费了不少时日,也让律师尽一切可能作了辩护,同时也倾听了律师对证据提出的驳议。

采用哪一种证据,全凭法官在审理案件时所得到的心证(注:心证:法律名词。指审判者在审案中得到的一种确信。)。我在全面考虑后,断定他有罪,又判以合乎法律的刑罚。

判决肯定没有错。判决是正确的。尽管如此,那象一阵风似的、陡然掠过心头的寂寞和不安又是什么呢?

——“喂——,站出来吧!……”

——“喂——,我等着呢,……”

青年悲恸欲绝的凄叫萦绕耳畔。笨蛋!这种鬼把戏,我难道会上当受骗吗?

——“死者是再也无法诉说自己的冤情和痛苦。可是,法官先生.唯有你却能听得到我的控诉,你终生无法逃避死者那无休无止的呼叫声!……”

那对眼睛,那坚定自信,象箭一样射向自己的明澈的双眸,使人感到恐怖可畏。

城川刚一回头看看身后的书架。书架上排满了大部头曲烫金法律书籍,肃穆寂静,显得至高无上。那里面有人类智慧的结晶,有社会正义的卫士,也有在无声中不断高谈阔论唯一可以信赖的司法的尊严和威望的良师益友。城川刚一经常久久凝望着这些书籍。

“父亲,您有事吗?”

独生子道夫走了进来。他和父亲不一样,不喜欢当一个法律家,结果毕业于大学商科,今年进了一家商业公司工作。

“嗯,……有点事,……”

含糊地答应了一句后,城川刚一看着儿子的脸庞。看上去他好象有点无精打采,脸色异常苍白。

“听说今天判决的是死刑?”

城川刚一脸上掠过一丝不快的神色:

“听谁说的?”

“晚报登出来啦。据说那人在判决后,好象还向着旁听席喊叫了些什么,是吗?”

“犯人形形色色。这也算是一种英雄主义吧。”

“是这样吗?一个甚至愿意放弃上诉权,就要走上断头台的人还会有这种兴致?”

城川刚一想起了法庭上青年严肃认真的目光,吏添了一层不快。

“这些家伙的心理不是凭常识所能理解的。”

“可是,万一如他所讲,真正的罪犯被抓到了,他将是无罪的,那么会怎么样呢?”

“判决是严正的,不会有那种错判。”

“可是实际上,错判的例子并不少见。比如,有名的德瑞夫尤斯(Dreyfus)案件(注:1894年发生在法国的政治案件。犹太人德瑞夫尤期大尉因间谍嫌疑被捕,被判终身徒刑。认为他无罪的共和派和王党派,军部进行了激烈的斗争。最终因作家左拉等人的积极活动,证明他无罪,于1906年释放。)……”

“道夫!你是说父亲错判了这个案子吗?”

“不,我只是想说不应当使用死刑这种刑罚。”

顿时,父子二人的眼睛紧紧对视。道夫的脸色比刚才更为苍白,城川刚一不禁产生了怜悯之情。

“靠单纯、肤浅的人道主义,是无法理解社会上的事变的。对杀人凶手动用死刑,从长远来看,是全人类的希望,是全民族的法律信念。”

“可是,这仅仅是一种复仇的思想!宣读了判决书,然后杀掉这个失去反抗能力的人。

这太残忍了。即使这个案件中,被杀的藤崎,他直到临死前的一瞬,对生还充满着希望,还有得救的希望。可是,那个青年千真万确已被宣判死刑。无法躲闪逃避的死神,正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难道世上还有比这更为痛苦的事吗?真可怕啊!这简直是凭借法律所进行的最最残忍的凶杀!”

“道夫!”

“我,……我并不是在责难您父亲。我只是想,万一那个青年蒙受了不白之冤,……

连我都深深地感到了他心中的痛楚,……”

“够啦!你父亲以日本国法官的名义,坚信今天的判决是正确的!”

道夫咬紧嘴唇,站起身来,望了父亲一眼,欲言又止,默默地退出房门。

城川刚一悻悻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思忖:道夫为什么今天显得如此激动呢?对于他那幼稚无知的“死刑废除论”,城川刚一压根儿不屑一顾。可是,他话里某些东西,触动了自己心灵。这又是什么呢?城川刚一似乎觉得,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在法庭上所看到的青年那对眼睛,也可能是由于青年嘴角泛现的奇异微笑,那对眼睛太清澈了,那笑容也过于明净。

城川刚一闭上眼瞎,竭力想杷青年的面容从心头抹去。可是,他的耳畔仍清清楚楚地萦回着青年的声音:

“法官先生,唯有你却能听得到我的控诉。无论你掩住耳朵也好,蒙住眼睛也好,你终生也无法逃避死者那无休无止的呼叫声!……”

第四节

在万木萧瑟的十一月下旬,铃沭正三的死刑执行了。

当时正值内阁改组,司法大臣已另换新人。执行死刑要有司法大臣的命令。虽然每个司法大臣的性格不尽相同,但一般来说,他们都不太愿意在执行死刑的命令书上签字盖章;通常是要拖一天。铃木的案件,从判决到执行,历时不长,这是因为那位去职的大臣必须把一些收尾工作处理完毕,好办移交。

当天,检察官就通知城川刚一,死刑已经付诸执行。可是他立即把话题支开,这是因为法官讨厌从现场目击者那儿听到死刑的执行情况。

不过,话得说回来,他毕竟感到放下了一桩心事。事情已经毫不含糊地打上了句号,一切都已结束。如果要说他还留在世上的,就是常常浮现在城川刚一眼前的青年的那对眸子。法官总感到那双眼睛总是在盯着自己。

他无法摆脱这种感觉。

完结侦探推理小说作者[日]土屋隆夫《死者不会控诉》点评:文章文采盎然,寓意深刻,生动有趣,全文结构紧凑,完整,文笔也较流畅重力推荐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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