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面杀人事件小说[[日]高木彬光]在线试读

  • 时间:
  • 来源:阅文林语
点击阅读

“嗯,这个人很合适,你马上去找他谈谈好吗?”当我走出房间正要下楼的时候,正好碰上从楼梯下边走上来一个人——这个人是怪人千鹤井麟太郎。他也许是一种天才。仅从头脑活动来说,他可能是一个天才。但是,缺乏热情的智慧,不论多么敏锐,我也不愿称它为天才。泰次郎听了我的话不由得喜形于色。“请你稍等一下,我给他打个电话试试看。”对于人生,看不到刺激和魅力;对于生活、艺术、原始的本能,甚至对于犯罪没有兴奋和反应;认为一切皆空,对道德、物质、人性都抱着蔑视态度。对这种死灰般的人物,我们能称他为超人吗?“柳君,怎么样?杀人的本

能面杀人事件小说章节试读

楔子

战争结束的第二年1946年的夏天,我在神奈川县三浦半岛的一处海水浴墙,偶然遇到了高中时代的朋友柳光一。

他从大学的理学院化学系毕业以后,应征到缅甸度过了一段战争生活,最近刚刚复员回国。面我,因为身体孱弱,入伍的当夭,就被遣送回乡,从那以后,在军需工厂当技师。战争结束以后,我离开了工厂,一直住在三浦半岛海滨的“海滨饭店”里。

当时我还没有写侦探小说的志向。但我从儿童时代起就废寝忘食地贪读侦探名著。这时当然还是书不离身,不论到都里去,皮包里总是装着侦探小说。

我在这方面的研究,柳君当然了解。我在高中时代,就已经不满足于只是阅读别人写的作品,有两三次参与实际案件、模仿侦探的角色。

“高木君,索性放弃你那讨厌的技术工作,开办一个私立侦探事务所,或者自己来写侦探小说怎么样?”

看来,他当时说这种话,并非纯属笑谈。

“是呀,当私人侦探行是行,就是恐怕没有人前来光顾。写侦探小说也无不可,只是我没有写小说的经验。而且我想,要写就要创造一种新的形式。总是沿袭老一套的旧形式,实在没有童思。

“你所说的新的形式是……”

“过去,头脑有点迟钝的华生先生,用多种形式叙述了他的朋友名侦探福尔摩斯的英雄行为。沿袭那种写法,没有多大意思。”

“那么,你想用什么形式写呢?”

“可是我很想写一部那样的作品。我想选择一个复杂准解的离奇事件,自己亲自破案解决,然后再自己将破案的经过写成小说。

“笔者所掌握的材料,全部呈现在读者面前,读者甚至可以跟踪作为侦探的笔者的思考与行动,对其进行批评,纠正其错误之处。但是,这样的机会恐怕是不会有的……”

“以后若是有委托人,介绍给你好啦。”

当时我以为他的话只不过是玩笑而已。可是,为时不久,他就实现了他的诺言。他向我转达了千鹤井泰次郎对我的要求。看了泰次郎的委托书和他说的“弄清女鬼的真相”那种奇怪的话,使我感到十分震惊。可是,当我们赶到千鹤井家的时候,已经晚了——千鹤井泰次郎已经死了。

我们发现千鹤井泰次郎的尸体躺在寝室的安乐椅上,而这个房间完垒是一个密室,尸体又没有任何外伤。假如不是在死者面前的地板上有一个据说含冤二百年的女鬼能面冷酷地怒视着上空,而且在那天夜里有人从千鹤井家给殡仪馆打电话订购三口棺材的话,我们也可能断定他是患一般的心脏麻痹而死的。

但是,千鹤井家的悲剧一经揭幕,便不可收拾地走向崩溃。三口棺材都不够用了。名门千鹤井一家迎来了全家覆亡的时刻。

在千鹤井家的悲剧舞台上,出现了一系列暗示有冤魂出现的小道具——飘落在死者身旁的茉莉香气,女鬼能面,一枝红叶,鱼鳞花纹的能乐剧装。

而且,女鬼以其特殊的表演魔力,使绝对不变的物理法则变得无能为力。

这个事件,唤起了我的满腔热忱。为了实现我的夙愿,我全力投入了这一案件的调查。然而,结果我却在中途退出了。犯人是谁,我虽然有所察觉,但这个案件的侦破,却不能不让别人去完成。

从那以后,我尽力使我自己忘掉这个案件。尽管如此,当我收到参予这一案件的石持弘之检察官寄来的信件和厚厚的记录的时候,我还是激动得不能自持。

这份记录,使千鹤井家的悲剧真相大白。能面的作用,可怕的杀人方法,都说明得一清二楚。而且,这正是我朦朦胧胧追求的那种新的形式——一个侦探的自传。

本书的大部分篇幅,是了解千鹤井家的全部秘密的柳光一的手记,在卷首和卷末加上了石狩检察官的简单注释。柳光一的手记,使我异常兴奋,同时又使我不禁为之悚然。这是一份描写一个狂人如何伤害人,又如何被揭露的可怕的记录。

我经过审慎的考虑之后,决定不加任何修饰将这份记录予以发表。时至今日,石狩先生和柳光一恐怕都不会反对;至于道学先生的一本正经的忧虑的神色,我根本就没有看在眼里。

但是,这份手记也有使我难堪的地方。柳光一毫不客气地对我的行动进行了批评和刻正我的才能远不如他,特别是对这次事件,我和他所采取的侦查方法完全不同。

我写的楔子就此搁笔。时间是1946年8月下旬,地点是神奈川县三浦半岛H町附近的千鹤井宅——那么,我首先将石狩弘之先生写给我的信呈献在读者诸君面前。

一、明月之夜的鬼怪

石狩弘之检察官的信

高木彬光君:你把解决千鹤井家杀人事件的担子委托结我以后,已经过了三个月了。现在,这一事件已经圆满结束,千鹤井家的悲剧已经收场。我觉得我至少对你有义务说明这个悲剧的真相。你的朋友柳光一君为了戳穿那个恶魔化身段的人物的阴谋,进行了殊死的搏斗——他的这份手记必将结你留下永志不忘的回忆。

我们临别时你曾说道,柳君的手记恐将成为世界侦探小说史上没有先例的一种新的形式,事实果然如此。但是,我希望你首先作为一个人的血和泪的记录来阅读这份记录。在科学技术家的行列中,你是一位罕见的富有人性的人——我这样说可能有些失礼,但我对你放弃这一事件的侦破而飘然离开千鹤井家的心境,不察产生羡慕之情。我的生涯同犯罪和法律结下了不解之缘,近三十年的检察官生涯,使我把人的一切行动划分为非黑即白,中间的灰色在我眼里是不存在的。四除以二,得数一定是二。其它的结果是不允许的。

我的同事们都说我是法律魔鬼,把我比作冰块。虽说是检察官,既然是人,不论是谁,在执法时都难免发生夹杂私情从宽对待的情况,而这种情况不一定就构成过错。但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我扪心自问,那怕只有一次枉法的行为也一定会立即果断地辞去检察官的职务。

这里边有一个根本的理由。三十年前,就在这个神奈川县三浦半岛H町附近的海水浴场,我爱上了—个非常漂亮的少女。她那婀娜多姿的身材,光亮的黑发.高鼻梁,迷人的黑眼睛,这一切,直到今天还深深地印在我的心上。那次恋爱若是开花结果的话,我也不会过三十年的独身生活,成为法律的化身,象枯木那样枯朽下来。

把我们二人分开的,是冷酷的命运之神。那个梦一般的幸福的夏天过去以后,她就永远从我身边离去了。当我听到她结婚的消息时.我哭了。我诅咒这个世界也诅咒她。我几个夜晚未能成眠,最后甚至想杀死她以后我也自杀。但是,当那种极度的兴奋和懊恼过去以后,我陷入了悲怆的绝望之中。这时,等待着我的检察官这个职业,对我来说是无比神圣的职业。但这次打击,半生以来,在我的心上留下了永远无法治愈的创伤使我度过了甚至对女人从未染指的三十年的独身生活。

高木君,你能理解我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接受荣转横滨地方检察厅的调令的吗?人可能有一个想逃避也逃避不了、最后终究要归来的灵魂的故乡。对我来激,这处海岸是永远不能忘记的圣城。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现在我又在这块土地上处理千鹤井家这起离奇的杀人案件,而且以此结束了我近三十年的检察官的生涯。

那是发生在八月底的一个闷热的傍晚的事情。一种不可思议的、无以言状的力量促使我重访这处海岸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在这里和分别了十年的、我的旧友柳源一郎的独子孤儿柳光一君邂逅相遇。

那天,灰色的积雨云在地平线的远方层层翻滚,一阵饱含水气的疾风拂面而过,霎时间,石子般雨点将炎热沙滩打得坑坑洼洼。转眼工夫,倾盆大雨将我避雨的苇棚的屋顶击打得砰砰作响.眼前雾气蒙蒙,外界的一切都从视野中消失,只有四五只系在海岸的小船象失去了主人般地任雨水淋打。暴雨下丁大约一个小时,又呈现出万里晴空,完全不象是下过雨的样子。我站起身来走出茅棚,看到远方天空悬挂着双重彩虹。

这样完整的双重彩虹,一个人在一生中也看不到多少次。但是,三十年前我和我初恋的情侣挽臂没步在这处海岸的时候就曾见到过这样的双重彩虹。天空出现这种少见的景象,好象是上天在祝福我们的爱情和预示着我们将来的幸福,我们眼里饱含着幸福的泪水一言不发默默地仰望着天空。

我不知不觉地追踪着彩虹、顺着雨另后的海岸向前走去,穿过沙滩和松标来到海岸酌绝壁上边,站在那里眺望着美丽的彩虹。这时,回首过去的三十年,一股无法控制的温情象潮水一般捅上我的心头,一行热泪不由地顺着我的面颊流了下来。

虹的生命是短暂的。两条七色的彩虹,在不知不觉之间颜色逐渐变淡,最后溶化在灰色的天空之中。这时,我如梦初醒,惘怅地叹息着环视四周。

三十年以前,这里也是一片松林。不知在什么时候,在松林的一角建起了一栋壮观的洋房。但它那灰色的墙壁,被长年的海风吹得很旧,窗户用铁制的生了锈的百叶窗封闭着。这所房子里边好象隐藏着充满忧伤的秘密。建筑物和人一样,也具有一种性格。至少建筑物和住在里边的人之间,多年来彼此都给对方以巨大影响。那么,是谁住在这所房子里呢?

我走近这所房子,看见快要倒塌的红砖门柱上的名牌是:

“千鹤井泰次郎”

千鹤井这个姓是一个很少见的姓。

这时,我听到我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一个三十一二岁的青年,他的两只黑眼睛正在以锐利的目光盯视着我。他有着显示丰富教养的宽宽的前额和显得充满忧伤的端庄的嘴唇,我马上就认出他来了。

“这不是柳光一君吗?”

“这不是石狩先生吗?”

两人的话几乎是同时说出的。

他父亲柳源一即是我高中时代最亲密的朋友。那时候,他时常戴着带两道白线的制帽到我家来玩,不过,那已是几十年以前的事了。后来他父亲惨遭厄运,在北满服毒自杀了,他的遗属现在只有光一君一个人了。人在这种场合是很容易感伤地,我觉得仿佛又遇到了他的父亲一般,用微笑将泪水掩饰了过去。

“石狩先生,久违了。我最近刚刚从缅甸回国,还没有去拜访你。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呀?”

“我现在调到横滨地方检察厅任副检察长,就住在这横滨的郊区。你呢?”

“我刚刚回来,没有地方去,也没有工作,现在借住在千鹤井家,交换条件是为他家制造甘素和糖精。

“没想到你住在千鹤井家……”

我的话也许有点不大合适,或是声调过高了,他惊愕地注视着我说道;

“住在他家怎么啦?”

“啊,没什么刚才我看了门柱上的名牌,想起了十年前去世的千鹤井壮一郎博士。千鹤井这个姓是不多见的。”

“你认识千鹤井博土吗?这里正是博士的别墅。我上高中的时候,他是我的担保人。因为这种关系……”

“是吗?我不知道这种情况……柳君,我有些话想和你谈谈,也有些事情想问问你,在这站着不好谈论明天晚上你到我家来坐坐,好吗?”

“我一定来……啊,石狩先生,你看到刚才的双重彩虹吗?听说德国的传说中有一种说法,一对情侣同时看到双重彩虹要给恋爱带来不幸的结果。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双重的彩虹……”

看样子,他可能正在谈恋爱,他的话语和仰望着彩虹已经消失的天空的眼神,不由触动了我的心弦。我将他一个人留在那里,立即离开了海岸。

第二天晚人他如约来到我家。我们闲谈了大约一个小时以后,我把话引入正题。“千鹤井博士是怎么死的?”

“心脏麻痹。是在做实验时玻璃器皿爆炸受伤后卧床休养期间死去的。不过,石狩先生我总觉得这里边有可怕的内幕。”

“是么?可是,博士的死实在太可惜了!我对博士业绩的价值是不了解的,可是听别人说,他的研究项目很了不起,成功的话或许能够获得诺贝尔奖呢。”

“的确是这样。可以说欧美的学者在十年后的今云,才认识到先生的研究课题的真正价值。先生是世界上放射能化学的权威。先生若是还活着而且有足够的设备和资材的话,说不定日本会在美国前面成功地制造出原子弹呢!但是很遗憾……”

“先生的家属现在怎么样?”

我不过是随便问问而已,但他的脸上立即表现出特别兴奋的神情。

“先生死后不久,夫人就出现精神常,直到现在已经在叫做大冈医院的一所精神病院住了十年。在我的学生时代她曾象疼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我……我在高中上学的时候因为学费有因难,经人介绍我当了先生的小姐绯纱子的家庭教师,这你是知道的。

“绯纱子在高等女子学校读书的附候,就有美人之称,并有弹钢琴的天才。不知是因为她母亲的血缘关系,还是因为别的原故,在我应征人伍期间,绯纱子疯了。我回来看到她的情况大吃一惊,她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千鹤井家的悲剧还不止于此,先生的长子,现在上小学六年级的贤吉君,精神虽然没有什么异常,但身患强度的心脏瓣膜症,不会久于人世了。可是他本人还不知道这个情况,还在拼命用功准备中学的入学考试。我每次看到这种情况,都禁不住流出眼泪。千鹤井先生的天才业绩,竟然后继无人!”

柳君说到这里,留然低下了头。我的心情,也很惨淡。

“那么,他家现在有谁住着呢2”

“先生的弟弟泰次郎先生—家。因为东京遭受空袭时房子被烧毁,全家都搬到这里来住了。”

不知为什么,他的话里边,包含着无比的愤怒。

“说照顾自己的人们的坏话,也许不合适,可是他们一家尽是些莫明其妙的不正常的人。

“例如户主泰次郎先生,就是一个物质欲望特别强的人。在他的血管里,大概流着为金钱而出卖耶稣的犹大的血液。就说现在吧,为了某种欲望,只要不危及他自身的安全即使杀了人,他也会泰然处之的。

“他的长子麟太郎先生,是一个可怕的虚无主义者。他只信奉实力,正义和道德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概念的游戏。他把世上的一切事物郡看做是灰色的幻影,他把现实看得很冷漠,就象飘来飘去的浮云。他对一切都失去了热情,却有一个病态的敏锐的头脑。要说他不去杀人的话,那只能说因为他没有那种兴趣。有一次,他明确地对我说过这样的话。要是你听了这话,也许会说出这是‘物极必反’呢!

“泰次郎先生的次子洋二郎也是这样,他的性格很象他的父亲,的确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要说他父亲是使用大刀的话,那么,他则更加阴险,在怀里揣着锋利的短剑。

“因中风长期卧床不起的祖母园枝,身上也有一种暴躁的气性。这个家族之中,只有泰次郎先生的女儿佐和子是一个健全的人,但因为她长年生活在周围全是狂人、病人和近似狂人的环境当中,说不定什么时候也可能爆发出激烈的感情。

“在这个大家庭中,众人之间没有丝毫相爱之情,彼此也都互不理解。正如勒纳尔所说的那样,‘所谓家庭,是互不理解的人们共同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在千鹤井家内部,彼此互相憎恶,互相怀疑,正在进行着一场看不见的激烈斗争。

“但是,因为各种力量目前还保持着均衡,表面看起来象是一个风平浪静的和平家庭。一旦均衡破裂,这个家庭必将走向崩溃,是人力所不能制止的。这些被神灵抛弃的人们,将遭到什么样的悲剧——恐怕为期不远了。”

他的情绪特别激动。我暗自思付,是不是因为他生活在这些异常的人们中间,他的心中也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憎恶情感呢?

但是,他的激越言词并没有错,千鹤井家的确存在着可怕的秘密,你看了他的手记就会明白。后来我们挖掘这个秘密,出色地侦破这一杀人案件之谜,完全有赖于柳君的卓绝的推理能力。而且,的确没有过多久,名门千鹤井家的人们果然一个不剩地都离开了人世。

数日后一个月圆的夜晚,柳君约我去K町逛节日集会。既没有妻子又没有孩子的我和既没有父母又没有亲属的柳君之间,不觉之间产生了一种父子般的亲密感情。

这种渔村节日的夜晚和过去没有什么两样,烟火、灯笼、卖海螺卵囊(一种女孩子吹响的玩具——译注)的露天摊位、简陋的剧场,所有这些情景,和三十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现在再也看不到三十年前和我一起游玩、叫我等着她去买海螺卵囊的她的倩影了……

不久,我们就离开入群踏上了归途。柔和的月光被海面的涟漪弄得粉碎,返射回银沙般的光芒。我们两人在被露水淋湿的松林中穿行,脚步声消失在遥远的后方。

当我们来到千鹤井家所在的海角时,传来了非常悲戚的钢琴声。弹的曲子是李斯特的《匈牙利第六狂想曲》,平常听到这支曲子的人,都要产生一种发狂的感觉,今天听到的琴声的旋律中,使我不由得感到一种远离人世的凄论的鬼气。

我身旁的柳君,静静地点头示意。不出所料这正是狂女弹奏的钢琴曲,是曾经被人推祟为具有音乐天才的千鹤井绯纱子追寻着模糊的记忆弹奏这支狂怨曲。我停步片刻,倾听琴声。

这时,突然有一个可怕的女鬼将头伸出二楼的窗外,在月光照耀下笑了起来。

这决不是错觉,不是幻想。锐利的牙齿和两个犄角显现在凄冷的月光之中,这在远处也看得清清楚楚。表情愤怒的苍白色的脸上,闪耀着两只金黄色的眼睛,快到耳边的大嘴;宛似刚刚吸吮过牺牲(指祭品——译注)的鲜血。

钢琴的声音并末停止,而且加快了速度,调子越来越凄惨。琴声从女鬼的背后传出窗外。但这时的曲子已经失去了节奏,失去了音调,没有了音阶……仿佛是女鬼的狞笑声随风传到了我们的耳际。过了一会儿,琴声猛然停止,同时传来了女人的凄惨、高亢的狂笑声。

女鬼的脸,还没有从窗口消失。

我在惊恐之余,以检察官的一种直感,清楚地意识到千鹤井家存在着秘密和阴谋。

“柳君,你看到了吗?”

“是女鬼。”

“可是,那是真正的鬼吗?”

“大概是能面,千鹤井家保存着红色的般若(面目可憎的女鬼——译注)能面。据说这个能面是能乐师宝生源之丞使用过的象征诅咒的恶魔的假面,它一直秘藏在千鹤井家。但是,今天夜里戴这个能面的人是谁呢?”

柳君说话的声音是颤抖的,好象头上被浇了冷水似的。

“柳君,对你的话,现在我可不能一笑置之了。我作为一个检察官看到刚才的奇怪事泰,感到一种可怕的犯罪前兆。万一戴假面的人不是绯纱子的话……”

“决不会是绯纱子。能面装在盒子里,虽然是放在那间屋子里,但盒子的钥匙在泰次郎手里,而且我们是在听到钢琴声的时候看到女鬼出现的,钢琴离窗户还有相当一段距离,戴能面的人怎么可能是绯纱子呢?”

他这样拼命大喊着,喊声中央杂着兴奋和战栗。

“好吧,我想了解一下事情的真相。也许有点冒昧,我想和他家的主人面谈,你帮我问问行吗?”

他点点头,走进千鹤井家后门。

这个家庭最近就将发生可怕的犯罪事体今天的怪异现象只不过是它的前奏曲罢了……

我手里拿着香烟都忘了点火,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千鹤井家的巨大黑影。

不大工夫,他回来用顿抖的声音说道:

“泰次郎先生要会见你。”

大门开了—个小缝,黄色的光线照射在地上。这样,我第一次跨进了这一可怕悲剧的舞台——千鹤井家的门槛。

我被让到豪华的客厅里,等了几分钟以后,门静静地开了。

“让您久等了,我叫千鹤井泰次郎。”

这位年近花甲、有点驼背的白发老人走进室内。

这就是一代天才千鹤井壮一郎博土唯一的亲弟弟吗?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对知识的热情与理想。从前也听说过,他很长时间从事开业医生的工作,但他的举止更象一个卑屈小商入,丝毫没有医生那种不可侵犯的高贵的气质,给人留下的印象只是可憎的物欲和邪恶。高鼻粱、在金边眼镜后边频繁转动的小眼睛、厚嘴唇、肥胖的双下巴、讨人害欢的笑容、小心谨慎的低声细语。

我认识—个和他相似的被告人——那个为了得到巨额保险金毒杀了妻子、和情妇逃跑而被抓获的牙科医生。他的模样儿,和眼前的泰次郎有共同之处。壮一郎博士对外界的事物不闻不问,专心致志地向知识领域挺进,而这个弟弟和他相反,只把知识当作满足财欲的手段,为了得到财富恐怕可以不择手段。

“夜里来打搅你实在对不起,我是横滨地方检察厅的石狩弘之。事情是这样的,我和柳君三人刚才从贵府门前经过,二楼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在动,所以来向你了解一下情况。”

“阿,是吗?那个奇怪的东西是什么呀?”

“是一个女鬼。”

他的面部顿时出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表情。

“是一个真正女鬼呢,还是戴着女鬼假面的人呢?”

“在现今的时代,恐怕不会有真正的女鬼出现吧?据柳君说,贵府有一面祖传下来的具有二百年因缘的恶鬼的假面。当然我对贵府的私事没有插嘴的必要,不过你知道是谁戴着那个可怕的假面在夜里从窗户往外看吗?这里边有什么奥秘吗?”

他明显地表现出不安的情绪,象是想掩饰他那无法掩饰的恐怖情绪,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用颤抖的声调说道,

完结侦探推理小说作者[日]高木彬光《能面杀人事件》点评:文章文采盎然,寓意深刻,情节跌宕起伏紧扣人心故事完整,文章整体流畅,故事情节具有吸引力推荐阅读!

精彩推荐

猜你喜欢

能面杀人事件小说[[日]高木彬光]在线试读

“嗯,这个人很合适,你马上去找他谈谈好吗?”当我走出房间正要下楼的时候,正好碰上从楼梯下边走上来一个人——这个人是怪人千鹤井麟太郎。他也许是一种天才。仅从头脑活动来说,他可能是一个天才。但是,缺乏热情的智慧,不论多么敏锐,我也不愿称它为天才。泰次郎听了我的话不由得喜形于色。“请你稍等一下,我给他打个电话试试看。”对于人生,看不到刺激和魅力;对于生活、艺术、原始的本能,甚至对于犯罪没有兴奋和反应;认为一切皆空,对道德、物质、人性都抱着蔑视态度。对这种死灰般的人物,我们能称他为超人吗?“柳君,怎么样?杀人的本...

2019-07-25 10:06:10

旗振山疑云小说[[日]内田康夫]在线试读

与此同时,由香里也想起了前田淳子喃喃说“好奇怪”时的表情。淳子那种呆呆的样子,由香里以前从未见过。由香里在须磨站下了车,在站前的巴士站排队等车。七十一五路巴士从须磨离官公园站出发,经过神户女子大学的儿童医院,开往须磨住宅区。这是一条繁忙的线路,即使不是交通高峰时期,乘客也很多。由香里心里猛跳了一下,心想真是讨厌。她立刻移开目光,可是仍能感觉到那男人在看着自己。是两个身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站在检票口右侧谈话的情景。电车启动了,记忆的片断与风景的变化交错浮现,零乱而破碎,最终消失了。变态!她甚至这么想。本来嘛,大...

2019-07-25 10:06:10

通灵女小说[[日]内田康夫]在线试读

“……”“请问,您对滋贺县的印象如何?比如,琵琶湖、彦根城……”香樱里似乎终于清醒过来了,将视线从聪子脸上移开。“我刚才问的问题很奇怪,让您很难回答吧?那我们现在就谈谈,您第一次来滋贺县,对这里印象如何?”不知香樱里是不是没听懂聪子提的问题,仍旧盯着聪子的脸看,表情木然,始终沉默着。她就像孩子一样,毫无顾忌一直凝视着对方。目光太直接了,甚至有点不礼貌,好像聪子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似的。“是吗?作为滋贺县县民之一,我对此感到非常荣幸。祝您近江之行玩得愉快。”终于,拍摄工作全部结束,器材也由小西和田中收拾停当,可...

2019-07-25 10:06:10

透明的遗书小说[[日]内田康夫]在线试读

明明在看来是完美无缺的“密室”状态的车里用废气“自杀”的,可她的坚定的信念是从哪里来的呢?在车里的空的遗书,意味着什么呢?死去的清野林太郎想在信封中留下什么样的话呢?一说什么都想说“不知——道”的女性形象,也许是媒体创造出来的虚像。——浅见边看着翠边这样想道。首先为翠的执着劲所感动:对于按理不会自杀的父亲的突然“自杀”,不管警察说什么她都坚持说绝对不是自杀的。而且,最不可理解的是那封奇妙的“遗书”。琦玉县鸠之谷市在江户时代是日光御成大道的一个有驿站的小镇,是个东西南北几乎被川口市包围的奇妙的市区,实际上,...

2019-07-25 10:06:10

沉睡的记忆小说[[日]内田康夫]在线试读

“知道了知道了。”“嗯?财田?”哥哥立即神色警惕起来,“财田被杀事件,与你有什么联系吗?”“哦,是这样。内田……的确是本乡鱼街的寺院呀!我记得他父亲死的时候我和母亲去过。”完全是克隆母亲的口气。我神秘地低下头,紧接着说道:“是这样。不过,哥哥!z精工社长财田肩伍的事件,怎么样?”“喂,别说胡话!”哥哥控制住笑容,惊慌地环视四周。“不论怎么说,即使是与内田的墓相邻,你也用不着怀有多余的关心呀!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不论怎样都没关系。可是,或许警察不知道一些事情。”...

2019-07-25 10:06:10

户隐传说杀人事件小说[[日]内田康夫]在线试读

在如此危难的时候,她的笑容意味着什么?阿春一无所知。“这是天罚,是天罚……”光义虽然说过那里没有人,但阿春还是决定亲自去阿泷家看一看。阿泷家在大友家的背后,只隔着一条道路。光义将长箱子装在行李车上,立即返回房子里。光义的妻子正好扶着中风的婆婆慢慢吞吞地走出门外,一看见阿春,便莞尔一笑。老人依然没有摆脱旧有的思维模式,用一副布满着血丝的目光注视着空间,嘴里念念有词:一走进院子的大门,那里宁静得有些异样。房间里一片黑暗。片刻后,等眼睛习惯于黑暗,阿春接连唤了几次阿泷的名字。阿春已经顾及不上,连鞋子都不脱便径直...

2019-07-25 10:06:10

最后的明星晚宴小说[[日]内田康夫]在线试读

这名男子带着奇怪的表情问道,似乎对这两张新面孔感到很疑惑。浅见从口袋里掏出请柬递给他。男管家打开请柬,尽管仍有所怀疑,不过读完请柬内容后,总算低头说道:“刚才失礼了,请进吧。”“请问,您贵姓?”浅见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二位怎么称呼?”“我姓浅见,受加堂先生之邀来参加宴会。”“平山,您的名字是?”“是嘛,请多多关照。”...

2019-07-25 10:06:10

黑暗中的犯罪侧写师小说[相思樱]在线试读

警署的办公室都是开放式的,各个部门均用玻璃隔开,在走廊也能清楚看到里面的情形,警长和警员均坐在一间三十平米大的办公室中,只有警司以上的级别才有单独的办公室。柏皓霖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走过,将看到的每一个人与照片上那名中年男子的长相对比着。难道他是警署的高层?还是他现在出外勤不在警署?或者已经调职了?越往前走,柏皓霖心里越没底。就在这时,一名中年警察从前方的刑侦五处走出叫住了一名正迎面向他走来的年轻警察并且递给他一份文件。此人既然能够涉足父亲的案子应该不是交警和协警,而且他至少也应该有一官半职,所以柏皓霖先去...

2019-07-25 10:06:10

卸岭盗王小说[萧也]在线试读

我摇了摇头道:“没有,它的腿还有细微的动作,你们千万别下去!”我对明玛说让土狗离这东西远点,说不定它正在垂死挣扎中,土狗再成了它免费的补充品,我们可没有多少时间和它耗下去,而且肯定也耗不过它去,明玛对着那土狗招呼了几声,那土狗便跑进了林子寻找吃的去了。胖子和明玛在一棵树上,而我在距离他们五米外的另一棵上,商量了好些脱身的计策,可最后都被我们一一否决,手里的家伙事又不管用,下去就是死路一条,村民都在找那失踪的小孩儿,想要人来救我们短时间是不可能的,我们各自找了平衡的粗壮树枝坐着,和这...

2019-07-25 10:06:10

某市一中高二某班小说[钟笙挽]在线试读

他吐槽还没能吐槽到一半,突然林枫一个急刹车停住了,他也没能幸免,一头撞在了林枫背上。他探头往前看去,然而看到的东西比看到有个人在那里拉小提琴还要惊悚。音乐确确实实地在响,但是这个房间走到尽头,也没能看到任何一个拉小提琴的人。无论走到哪,走到哪个方向,有没有折回来,声音听起来都一样微弱。没有任何远近之分。“那只是你强迫症而已吧。”王耀凛汗颜,“真不是什么东西都非得有个规则什么的小枫说不定这就只是——怎么了?”——...

2019-07-25 10:06:10